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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1-30 04:42:55  来源:国内新闻网-人民日报
 

  原标题:专访王广发:武汉周边接壤的地区应是防控重点

  来源:三联生活周刊

  记者 | 丘濂 陈晓

  王广发是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呼吸和危重症医学科主任,曾参与2003年SARS、山西麻疹肺炎、新发的H1N1流感等疫情处理,有丰富的疫情处理经验。1月8日到1月16日,王广发作为国家卫健委专家组成员赴武汉考察时感染病毒,成为国内首位确诊感染新冠状病毒的国家级专家。服用一种抗病毒药物后,他在发烧一天后退烧,至今身体状态平稳。他推测感染原因是考察发热门诊时没有戴护目镜——这是他意料之外的一种传染方式。

  昨天接受《三联生活周刊》采访时,王广发还在隔离病房等待自己的PCR检测结果,以确定能否出院。采访过程中他还有微微咳嗽,炎症的消退和肺部阴影的消失还需要一段时间,但他已经在病房里开始工作。

  王广发回忆了自己在武汉考察和染病的经过。他高度怀疑华南海鲜市场并不是唯一的疫源地。这一判断和多位一线医生近日在医学期刊《柳叶刀》上发表的论文一致。

  王广发认为现在要特别注意病毒在武汉外的“落地生根”。武汉周边接壤的地方也应是防控重点。“假如没有建立起一个缓冲带,反而成了向外扩散的通道,那就比较麻烦。”

  服用的抗病毒药物,已经写到新诊疗方案当中

  《三联生活周刊》:您现在恢复得怎样了?

  王广发:最主要看两次PCR核酸检测的结果。如果都是阴性就可以出院了。现在结果还没出来。

  《三联生活周刊》:接受治疗多久可以再用PCR核酸检测,看到底这个病毒有没有消失?

  王广发:大概是发烧停止三天。

  《三联生活周刊》:您发烧一天就服用一种抗病毒药物退烧了,这种治疗方案现在普遍推广吗?

  王广发:感染的轻重,一和感染的量有关,第二和个人的免疫力有关。此次发病前,我确实比较累。这次我服用的抗病毒药叫洛匹那韦利托纳韦,这个药是由国家卫健委里搞艾滋病研究的专家提出的,说它可能对冠状病毒有效,我就试用。效果还是不错,现在已经写到新型冠状病毒诊疗方案当中去了,所以应该是在向全国推广,当然也做了一些研究,据说是有效的。

  《三联生活周刊》:您反思自己的感染可能,觉得是通过眼部感染,这是否说明新冠状病毒的传播渠道比SARS多?

  王广发:SARS主要是经过呼吸道,新冠状病毒的传播渠道现在还不是特别明确,呼吸道是有,接触传播现在认为也是重要的传播途径,保持手卫生,避免黏膜的暴露也是重要预防手段。通过结膜的这种感染可能也是一种渠道,但这种病例还是很少。

  《三联生活周刊》:作为一个呼吸领域的专家,您的感染还是挺让人意外的,请问这说明了这次病毒的哪些特点?

  王广发:个人感染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,因为我SARS的时候看了很多病人,而且当时都是简单防护,就戴个口罩,倒没感染。我处理很多疫情,有的疫情传染性很强。比如山西的麻疹肺炎,还有新发的H1N1流感,传染性很强,我都没有染上。这是第一次中招,所以有点意外。说意外也不意外,就像上战场打仗,伤亡是必然的。我每次处理疫情的时候都有这种心理准备。当年看过第一个SARS病人之后,我也把自己隔离了。

  我在到医院调研的过程中,去了几家医院的发热门诊。有的发热门诊,空间比较拥挤,病人也比较多,里面的条件也比较差,比较嘈杂。我高度怀疑是在这些地方感染的。我进入时也按照标准的防护进入,也特别注意了手卫生,还是被感染了。

  个人是传染病防控的主要责任人

  《三联生活周刊》:1月11日您接受采访时说疫情可防可控,请问您是在什么情况下说这个判断的?

  王广发:当时是这样。我们刚刚抵达武汉,诊断的病例数不多,也没有发现明确的人传人。从我们掌握的病例看,总体上这些病人的病情比SARS轻一些,但是仍然有重症病例。当时提出可防可控是客观事实,但并不是让大家不防不控。我特别提醒大众要加强自我防护,去人多的地方戴口罩。如果这个措施当时能普遍接受,也是一个好事。因为传染病你越不管它,它传的速度越快。大家防范意识强了,它的传播速度就会下来了。说到传染病防控,很多人认为是政府和医疗机构的事,其实个人是传染病防控的主要责任人。

  《三联生活周刊》:到现在这个阶段,您对这个病毒还有些什么疑问?

  王广发:现在已经明确这是一个新型的冠状病毒,具有人传人的能力,但还有很多的困惑,还没能完全把握对这个病的总体认识。比如病毒从哪里来?如何传入海鲜市场?是否还有其他环境受到污染?抗病毒治疗多长时间合适?抗病毒治疗能不能降低病死率?潜伏期有没有传染性?痊愈了,不发烧了,还有没有传染性?这些都是待回答的问题。

  海鲜市场可能只是源头之一

  《三联生活周刊》:按照疫情的发展,很多专家预测春节后会迎来一个数量上的暴增,您对疫情走势看法是什么?

  王广发:这次疫情的发展确实很迅速,和早期没有控制住有关系。当然现在全国各地都警觉起来,30个省市自治区开启一级响应。但即使这样,估计也得过两三个月才会有根本性好转。另外此次疫情暴露从一个海鲜市场出来,但在暴露之前是不是就已经发生了?我高度怀疑海鲜市场可能只是源头之一,而不是全部。

  《三联生活周刊》:为什么这么判断?

  王广发:比如泰国发现的首例患者,他就没有去过华南海鲜市场,但他去过其他市场。

  《三联生活周刊》:您觉得现在这个阶段要特别注意什么?

  王广发:要特别注意病毒在武汉以外的某地落地生根。落地生根就是说已经不是输入病例了,就是本地的病例。本土病例的出现提示存在着社区传播。SARS最早在广东,出现了超级传播者带到北京,在北京就落地生根,引起了非常严重的疫情。这次疫情要特别警惕有没有落地生根的情况,不能再出第2个武汉。

  《三联生活周刊》:现在武汉之外,哪个省份或者是地区是您比较关注的?

  王广发:我觉得是武汉周边地区。

  《三联生活周刊》:还是在湖北?

  王广发:不一定单纯是湖北其他地区,和武汉周边接壤的这些地方都应该成为重点。陆路通道交流很频繁,阻断其实挺困难,所以那些地方的疫情怎么样?这个是重点。假如说没有建立起来一个缓冲带,反而成了向外扩散的通道,那就比较麻烦。

  (实习记者张佳婧对本文亦有贡献)

责任编辑:张义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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